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期,我受领导派遣,长驻苏北的某一座城市。那时我还年轻,深感责任重大,唯恐自己所带领的施工队伍出现问题,失眠恰恰就从那个时候开始了。晚上睡下去,不是担心甲工程的质量有缺陷,就是想到乙工程的进度可能有点儿慢;不是想到某一家建设单位的关系是否有了点儿毛病,就是想到某一支队伍的安全管理还得加强。就像烙烧饼一样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失眠这玩艺儿很怪,你越是着急想睡觉,就越是不行,简直和你对着干。那时候,我常常是在后半夜的两、三点钟光景才能勉强入睡。第二天起床后,浑身无力,头痛得不行。这还算好的,最严重的时候彻夜难眠,自己也弄不懂夜间哪来的这么大精气神!
我想过很多对付失眠的办法。吃过安眠药,一开始行,慢慢就不行了,加大剂量,还是不行。而且担心久服成瘾,于身体更不利,后来便不吃药了;试着数过数,数到三万、两万也不管用。其间,也不知道中止过多少次;猛抽过烟。这一条是听人介绍的,说是失眠时,接连抽上几颗烟便可麻痹神经,就能慢慢睡去。我试了,最多一次曾接连抽了4颗烟,抽得口干舌燥,神经未能麻痹,头脑反而越来越“清醒”了;猛喝过酒。那是受喝酒多了的人便会沉沉睡去的启发。这一招倒是管用,可是也不行。那一次,胃突然犯病了,我只得收起了这一招。再有就是看书,听音乐等等等等,可以说什么方法都试过,就是不管用。记得有一次晚间突然起了大风,风刮得窗户呼呼作响,我知道这个夜里肯定睡不着了,于是干脆起床,穿衣,推自行车出门。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间,一个客居他乡的年轻人骑着一辆自行车,几乎将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跑了个遍。回到驻地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看到同事们还没有起床,我只得默默地将疲惫的身子再“扔”回到自己的床上。
大约就在那时,我有了一种设想—一人类的睡眠,为什么就不能像电灯、电视、收音机的开关一样?一拨弄,关了,睡着了;再一拨弄,开了,便醒了。那该有多好!而后,自己也会傻笑—一纯粹的胡思乱想嘛!
后来,我返回了家乡所在的城市。肩上的工作担子更重了,失眠却一直未见好转。我一直在寻找着那种“开关”,却怎么也寻它不着。
这么多年过去了,我已经是一名年届六旬的老者。虽然一直没有寻找到我所想象的那种“开关”,我的失眠症却在这几年中不知不觉中痊愈了。
对于我过去的失眠,从正面来说,或许是工作责任心强的表现,这里面当然有值得肯定的东西。但是推敲起来,是不是含有思想“杂质”呢?也是肯定的。要强,想尽快取得成绩,想让领导和同事们对自己刮目相看。所以,对有些事,拿得起,放不下,思虑过度,物极必反了。
几年以前,我退居了“二线”。在从挑担状态到休闲状态的角色转换过程中,我成功地战胜了自己。远离了名利场,远离了是非窝,整日以书香、以美文作伴,我的心境便一下子变得透明起来。心儿静,睡觉前不再胡思乱想,入眠就不再艰难,而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。
我想以一个过来之人的身份说,睡眠先睡心,心静自然睡这一说法是非常有道理的。我还想说,治疗失眠,切不可采用头痛医头,脚痛医脚的简单方法,得从修身养性的角度、不断提高修养水平的高度去对待。正确处理工作和人生的关系、人生和休息的关系,凡事辖达一点、超然一点,那么,安然入睡将不再是问题。—一我以为,这,便是我所想象中的睡眠的“开关”。这个“开关”的掌控者不是别人,正是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