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觉睡到自然醒。这等好事,我都快不记得离我最近的那次是哪年哪月了。
自从有了孩子,我就从一个睡觉恣意又放肆且一躺就能沉沉酣睡的人,变成一个有点风吹草动就能被惊醒的人。当然,这种转变,是天然的母性使然,是源于对那个幼弱生命满怀的浓浓之爱。
他是那么小,那么娇弱,我唯恐翻身压坏了他;他夜里会饿,会冷,会尿尿,因此要时刻提防着他会醒来哭闹。在孩子来到这个世上最初的两年里,我慢慢适应了漫漫的长夜,适应了侧着身子、只占据小小一窄溜床的睡姿,适应了随时清醒、起来泡奶粉、换尿片的截断式夜生活。
如今,孩子己经上了幼儿园,但我的好睡眠却找不回来了。我经常在夜里一两点钟就醒来,固执地不肯睁眼睛,周围是一片夜的黑暗和寂静,我的头脑却越来越清醒,白天的各种零乱散碎的事件,排列交织,惹得人越发难以入睡。这样难以对付的百无聊赖的夜,真的让人感觉格外漫长。
有时只好起来抽本书,打发时间,直看到窗外发白,眼皮才开始沉重起来。然而临天亮睡着的这一两个小时,远不够支撑白天上班的精力。黄脸蛋、黑眼圈、眼角纹接踵而至,气色渐行渐差。
憔悴的状态被婆婆看在了眼里,问我是不是生病了。我说都是失眠闹的,不行就买安定试试吧。婆婆说,你这还不算太严重,千万别吃安定,等我上山给你弄几颗“睡眠草”泡水喝。到时候你跟我去吧。
睡眠草?我将信将疑。真有这东西吗?
公婆的老家在里口山,现在那里己经被划定为城市的森林保护区。公婆在老家还有一套老宅,每年春夏,老两口常常结伴抽空去老屋住一住。老屋的院子里搭着葡萄架,门前一棵枣树,一棵柿树。婆婆是个野草通,山上的那些草根野菜,没有她叫不上来名字的。
有一次公公整理菜园,年岁大了,可能劲用得猛了,扭了腰,腰疼得厉害。我急着要他上医院瞧瞧去,婆婆不慌不忙,出去采了一支“透骨草”回来。这草的根很壮很长,叶片短而肥厚,我是亲眼看见的。婆婆将草煮成汤,让公公喝了。对婆婆的土办法,我很不以为然,一支草,能管什么用,可别把公公的腰疼给耽搁了。谁知第二天,公公的腰疼竟然好了。
婆婆自己也经常弄一些方子,自己喝。她血脂高,秋天摘了野山枣,晾干了,用来泡水喝,泡出来的水,味道先酸后甜,味道很不错呢;春天她则到处挖山苦菜,洗净焯水晾干,用来当茶喝,据她说是清火的良方。
周末的时候,我跟随着婆婆上了山。儿子在山上跑得犹如一匹撒了欢的小野马,这不禁让我想起老公曾跟我说过的一句不太雅的话来,他说,只要回到山里,他就会感到连大便都通畅多了。
真想不到,这“睡眠草”还真难找,直找了一上午,婆婆也只找到两棵。细茎宽叶,碧油油得看起来很漂亮。这个就是“睡眠草”吗?我问。婆婆说,可惜只找到两棵,这哪够一个周啊,下礼拜还得过来。
回家后,婆婆把“睡眠草”洗净下锅,煎成一碗,灌注到旅行杯里。叮嘱我当晚要烫二十分钟的脚再睡觉,每天一定要在九点就上床,睡前喝药,连续三天把它喝完。
奇异的是,当天晚上我就睡了个三年以来未有的囫囵觉。
连接睡了几天的好觉后,我打电话约婆婆再上山挖草去。这次,婆婆带着我满山地挖野菜,收获可谓颇丰,虽然我的大腿根、小腿肚累得隐隐酸胀,但还真是乐在其中。只可惜,这一回,没有寻得着上一次那种“睡眠草”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