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才过了几天,母亲的电话就从老家打来,叮嘱我准时回去过年,话筒这边的我却噙着眼泪不语。心底多么想马上飞回家,吵着要母亲做我最喜欢吃的芹菜大水饺,然后东扯西扯,最后在妈妈的温柔目光里睡着——就像甜美的童年时光一样。
金融海啸袭来,刚刚毕业的我马上加入了失业大军。连续两个月的奔波,穿着高跟鞋在寒风中等待,好不容易递了几份简历,结果也是石沉大海。
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宽宽的马路两旁,南国的叶子还是绿得发亮,细心的人会发现叶子的边边也有了不起眼的黄边。老家的枫树这时候应该是开得正欢,而门前的桂花大概已经过了花期了吧?而在田地灶边操劳的母亲,又偷偷地把白发染黑了吧,只为不想让我看着伤心?
失眠就是这时候袭来的,我整夜整夜睁着眼睛躺在床上,思绪在兜兜转转,一会是就业的严峻一会是母亲操劳的身影,一会是求职广场蹲着的黑压压的人头,不确定的未来重得让我快要喘不过气来。
原来天空在夜里是会变换颜色的,黄昏是浓浓的浅绿色,入夜后换成了墨绿,接着是灰黑,凌晨时候转成好看的暗红色,最后是黎明的鱼肚白。每个失眠的夜晚,看着颜色渐变的天空,发现原来自己就像天空一样寂寞。
危机的严峻化使读经济专业的我一筹莫展,即便为数不多的缺口也是“重男轻女”。我心里暗暗着急,可是在电话里还是安慰母亲说,工作不难找,肯定能找个好工作。
“那就好,啥时候回家过年啊?”母亲在电话那头又叨唠了。
“呃,我看,今年我就不回去了……自己在外面锻炼下,你别担心。”我硬把到嘴边的“我想回家”吞回肚子里。失业了,连年都没资格过了,只能在春节假期争取时间找工作。
母亲停了好久才说:“那你好好保重自己。”
年前一个星期的某天早上,母亲居然拎着大包小包行李到了我租的小房子里。我又惊又喜,一把抱住母亲,眼泪这时再也止不住了。
母亲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,说“傻丫头,你不回家还叫过年吗?喏,我这不是来陪你过年了嘛。肯定是过得不好吧,还嘴硬?”听着母亲的话,感动的眼泪再次喷涌而出。
母亲从行李袋里翻出一堆家乡的特产,全都是我爱吃的水果啊果脯啊年糕啊饺子啊,看着我狼吞虎咽的馋相,母亲的眼里流露出幸福的光芒。
晚上睡觉的时候,我的老毛病又犯了: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。一旁的母亲拍拍我的肩膀,说:“有什么心事吗,来跟妈说说。”我再也不想隐瞒了,把找工作的困难、面试的残酷和生活的劳累全盘托出。
“这几个月来,我都没怎么睡过好觉。”
黑暗中,母亲搂紧了我。“孩子,你知道吗?这是你最困难也是最宝贵的时期,在这个阶段,你将学到这辈子最大的财富——坚强。不要担心,妈妈永远都在这里。我相信我女儿是行的,再大的困难我们两母女一起熬!”
说也奇怪,一席话后,我那晚睡得很安稳。
第二天,母亲已经早早帮我煮好了瘦肉粥。不知怎的,吃完妈妈的粥,我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。母亲的粥就是有这样的神效,陪我度过中考和高考,陪我度过一个个失意或开心的日子。自从爸爸离开之后,母亲一个人照顾我的起居,还要忙天地里的生计,这些年,再苦再累,她都熬过去了。而我,难道连这些挫折都经不起吗?

